十四·彩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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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

他是皇帝的长子扶苏,弄玉认识他的时候,他在上郡为皇帝体察民情,他住的地方是将军蒙恬的官邸。他已经婚配,妻子是皇帝的宠臣李斯的女儿。弄玉告诉扶苏,即使他娶过三千个老婆,她也不在乎,她愿放弃嬴姓,成为皇子妃,如果不能与他婚配,她就回到民间,把这个孩子抚养大。扶苏愁了半天,说:“谈何容易,想不要嬴姓就不要了?你的名字都刻在宗庙里了。孩子偷偷生下来交给我吧,我会把他抚养大。”那样,孩子就永远不能把弄玉叫“母亲”。弄玉问:“你是否愿意和我在一起?”他说愿意。弄玉说:“有这句话就行。”

她让宦官禀报皇帝,云公主学会吹箫了。皇帝大喜,在凤凰台召集太后、皇后、嫔妃、公子、公主、宠臣等听弄玉吹箫。当她走上凤凰台时,皇帝还乐呵呵地说:“一会儿你不会把萧史从天上招来吧?”对于即将伤害这个老人,她有些内疚,但她准备好了迎接他的狂风暴雨。

箫吹得很好,皇帝问她是跟哪位乐师学的,要重赏这位乐师,她说:“跟萧史。”

“哦?他还活着?哈哈哈,从华山上下来了?”

“萧史就在父皇身边。”

皇帝纳闷地看着扶苏,“你刚从上郡回来,哪有时间教她吹箫?”扶苏一脸的惶恐。

弄玉请求私下禀报这件事。于是,在众人退场后,皇帝留下了弄玉和扶苏。弄玉又请求宦官们回避,在只剩他们三人时,她说出了肤施之行和怀孕的事。皇帝气得浑身哆嗦。

弄玉对这老人跪下了,“我本是赵将李牧的遗孤,沦落民间,饥寒交迫,陛下收我为义女,赐以大秦帝国高贵的国姓,又为我的生父建祠堂,这份恩情,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如今出了这件事,陛下怎么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我事先并不知道他的身份,现在知道了,却已经无法挽回,只有陛下赐我一死,我才可以赎清自己的罪过!”

“你管朕叫什么?”

“陛下。”

“出了这件事,你连义父都不认了?”

“我不配做陛下的义女。”

“你知道朕收你为义女时昭告了天下吗?知道有多少赵国人感恩戴德吗?你不配?说得轻巧,你说你不是朕的义女就不是了?一个公主,和皇子通奸,让朕的脸往哪儿搁!”

扶苏说:“是儿臣强迫她的。”

“胡说!”皇帝咆哮道,“她跟你十八弟出宫,怎么能让你强迫?她能让谁强迫?连你十八弟这么不老实的人都对她服服帖帖的,你还能把她怎么样?”他又转向弄玉,“朕知道你是在民间长大的,不习惯宫里的管束,特许你随意出宫,你想什么时候回养父家就什么时候回去,想走驰道就走驰道,你打听打听还有哪个公主能走驰道!朕一片好心,你却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以为负荆请罪就行了吗?”

“我说过,听凭陛下处置。”

“你很勇敢啊,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勇敢?是肚子里的孩子吗?”

“这是姓嬴的孩子,如果陛下不愿意要自己的孙子……”

“你少拿孩子来要挟朕!你以为怀了孩子朕就不敢杀你?你先把这孩子生下来,朕再考虑你怎么死法!”

之后,皇帝派人日夜监视弄玉,防她自杀。其实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弄玉决不会因为怕被火烧死而让隐身人的儿子夭折。几天后,皇帝又召见了弄玉。

“为什么不把孩子悄悄打掉?你本来有机会保命,为什么不这么做?”

弄玉想说不想欺骗陛下,想说怀的是皇孙,杀死他就愧对陛下的大恩大德……但她随即对自己的虚伪产生了憎恶,她说出来的是:“我爱扶苏。”

“不愧是将军的女儿啊,胆子可真不小。你爱谁不可以,像那个弄玉一样爱一个民间的乐师,或者到外面随便找一个小白脸来玩不可以?偏偏要爱你的哥哥!他也是个混蛋,哪怕他玩了舅舅的女儿朕也不会说什么,可你们是同姓啊!同姓不通婚是铁打的祖制!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也给朕闹下了天大的丑闻!”

“这都是因为我姓嬴,如果我还是姓李……”

“你怎么能够再姓李?朕收你为义女,是昭告了天下的!”

“如果我姓李,那就是赵国将军的女儿嫁给了秦国的公子,会让赵国人心更归顺。”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哪里是什么公主,分明是一个说客。”

之后,皇帝昭告天下,免赵国将军之女李云的嬴姓,将她嫁给扶苏。这件事与她的养父百里冬无关,但她出生的家庭早已被满门抄斩,现在需要一个人扮演她的生父,皇帝选择了杨端和。她住进了杨端和府。在见到田雨时,她把早已写好的一封信托他捎给田鸢,然后忘掉过去。

祝福

“我要为人之妻了!那是崭新的生活!在我身边的是丈夫,不是什么隐身人!我和他不知会住在多么宽敞透亮的新房里,而不是偷偷摸摸的琴房!”现在,琴房不使她心痛,反倒被她嘲弄了,“没人再叫我云公主了,发型要改一改,老是长发披肩或扎马尾辫不好,看起来多么像小姑娘啊。抽空看看皇妃们的头发吧,挑一两种发型来做。箫还要学下去,在蒙恬家没有学完。蒙恬来了,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他做了我们的月老,还蒙在鼓里呢,嘻,我要亲手把米饼蘸蜂糖送到他嘴里。真的,我要为人之妻了,”她长舒一口气,“我们天天在一起,我们有说不完的话,我们点灯,我们等待夜深人静!”

在这幸福时刻,胡亥也带来了祝福。

“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姐姐了,今后我应该叫你嫂子,或者皇后?”

“你永远都可以叫我姐姐。”

“不,等他当了皇帝,我就要叫你皇后了,他这么喜欢你,肯定要让你当皇后嘛。”

“这对我并不重要。”

“哦?那什么是重要的?”

“爱。”

“什么爱不爱的,不就是上过一回床吗?”

弄玉很想说不止一回,但看到这孩子红肿的眼睛就不想伤害他了,“弟弟,我也爱你,这是另一种爱。”

“谁是你弟弟!你现在已经不姓嬴了!”

“是的。”

“他可真有本事啊,能让你免去嬴姓。我喜欢你,却不敢对你想入非非,我总觉得同姓不通婚是无法撼动的。你看,我这个人好像很坏,其实还有一些忌惮,可是我哥,他、却、能、先、把、你、的、肚、子、搞、大,再让你免去嬴姓!”

“别恨他,免嬴姓,是我自己办到的。”

“为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你再说一遍!”

既然他在找折磨,弄玉就不客气了,“我爱他。”

“呵呵,呵呵,好一个‘爱’字,你以为自己很明白吗?事实是,你要嫁给他了,没人说你‘爱’他。将来如果他死了,谁也不会说你们的‘爱’被扼杀了,只会说你守寡!”

听到这里,弄玉霍地站起来。

“嬴—胡—亥!你要敢乱来,我会用整个余生来报复你!”

“呵,呵,我没说要杀了他啊,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刚才说到‘爱’,我真的听不懂,我就知道你被他干了,没让我干,我也没像对那些贱人那样强迫你,我的本事就是带你钻钻坟墓、照照镜子、请人给你画张像。说什么‘爱’,还他妈‘这种爱’、‘那种爱’,去你妈的吧,吃饭就是吃饭,高兴就是高兴,倒胃口就是倒胃口,上床了就是上床了,有他妈什么好粉饰的?”

“那我没话可说了。”

“你跟他,除了这点破玩意儿,还能有什么呢?”胡亥纵声大笑,扬长而去。

她有足够的勇气来对付这孩子,却不知如何面对田鸢。“他收到我的信后会很吃惊吗?在我三个月都没找他的情况下就没有一点预感吗?难道他没想到,我迟早会嫁给比他更有资格娶我的人吗?对那种孩子气的‘三年之约’,他是当真的吗?”弄玉说服自己,田鸢没有当真,“在我进宫后他之所以还缠着我,只是因为和我一样的寂寞,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了解闷的人,我那封告别信是自作多情。”

事实上田鸢预感到了会有什么事,他没有耐心等待三年之约了。现在离百里栎死大概有一年了,为哥哥守孝一年也够了。他暂时无法向皇帝提亲,便先找百里冬。百里冬听完他的话,诧异地看了他一会儿,说:

“这些话,为什么不在城堡里明说?那时候说出来,我会把她许配给你的。”

如意把弄玉托孔雀捎来的一封信给他看:“姐该嫁人了。”他想:好啊弄玉,原来你也等不到三年之约了。他笑着说:“这是我。”看他痴痴的样子,如意没忍心往下说。田鸢回家,把桑夫人摇醒,打听当年他父亲到盐官府纳彩的礼仪,桑夫人隐隐约约记得有一头大雁。

“我总不能提着大雁去见皇帝吧。”他笑了,“对,我这个笨瓜,带什么带,只要对皇帝跪下就行了。”

田雨到来的时候,桑夫人正在熨田鸢的内衣,田鸢在打扫武官的甲胄,他用蘸醋的抹布使劲擦铁片上的锈,用小刷子扫出夹缝里的灰土,吹掉它。田雨神态严峻地把一封信交给他,他高高兴兴地打开,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定睛细看,大意如下:

田鸢:

这封信我写了一遍又一遍。不知怎么说才好,有件事应该让你知道(你可能已经听说了):我就要嫁人了。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请不要有丝毫的怀疑。

不知是否伤害到你,我不敢多想。求你忘记小时候的一些约定。如果真的伤害了你,我无法补偿,也许还有来世吧。求求你:不要苛求我的今生今世。

感谢你在我最孤独的时候安慰了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保重!

“……我苛求过你吗?我苛求过你吗?”田鸢重复着这句话,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看透字里行间的用意。“我苛求过你吗?”他含着眼泪说,“你走了三个月,我都没有找过你。”透过迷蒙的泪水,他看见田雨递过来一样东西,他把它放在眼前,认出那是他送给她的绣花衣服,“你把它还给我干什么?很难看吗?新房里没有它的地方吗……”当他明白弄玉无法忍受的是这件衣服时时提醒她想起他时,泪水更是止不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同一个梦

弄玉在新的闺房里换发型,看见田鸢来找她了。田鸢浮在窗格外面,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怨恨,好像也被高人指点了“心静”大法。弄玉对他点了点头,他也没有反应。弄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人的表情毫无变化,如果是收到了那封信来表明不恨她,至少应该对她笑一笑啊。难道……那是他的灵魂吗?

“田鸢!”弄玉冲到窗前。

这时候他又消失了,弄玉无法肯定刚才是不是幻觉,她隐隐约约还听到了一句话:“这朵花为谁而开放?”她也无法肯定这是不是幻听,但她不相信这种陌生的语气会是自己心里想出来的。难道田鸢真的死了吗?她哭了,黑暗中只有松柏在摇曳,再也找不到田鸢的身影。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爱田鸢,即使他没有死,对他自杀的想象也足以使她心碎。“田鸢可以不是我的情人,但他是我的亲人!”她打定主意天一亮就去田鸢家,就在这时,她听见了田鸢说话。

“……真的不能飞了……”

窗户上没有人,连鬼都没有,但这不是他的声音是谁的?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咕噜噜的杂音,似乎有流水声、遥远的鼓声……好像在哪儿听过这样的声音……她想起来了,心灵瘟疫中别人心里的杂音,血液、心跳和冥想的声音。

“……相信她还是小姑娘,她谁也不嫁……不管她跑到哪儿,孔雀总能找到她……她从来不用擦胭脂,嘴唇总是那么红,不管她受多少罪,头发总是那么香……”

这声音渐渐清楚起来,几乎每一句话都能听清了。千真万确,心灵瘟疫在她一个人身上复发了,她试着叫“田鸢”,田鸢不答应,看来田鸢听不见她的,只有她一个人发病。“神啊,难道就让我永远忍受他的哀鸣吗?”她忽然想起空中城的医生对心灵瘟疫下的结论,更加不寒而栗—爱有多深,发病就有多重,她刚刚发现对田鸢的爱,就听见了田鸢的心音。

弄玉没敢到他家去,越是这样就越是惦记他,病情就越严重。他们可能进入了同一个梦,在那个梦里她和扶苏在接吻,田鸢冷静地站在旁边,她一点也不介意田鸢在看,她知道田鸢在想:“嗯,还是我的吻法好。”可是醒来后,田鸢的心音变得狂躁起来:“他和她亲嘴!还会和她睡觉!让我恶心!没完没了地恶心!要是我看不见,也就不那么恶心了。可是他们竟然当着我的面干!她为什么嫁给他?相信不是为了做皇后。是不是嫌每天的新鲜事不够多,还要给自己找新鲜感呢?那你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这个玩笑把他的世界变成了坟墓,他看见绿色的、银色的、青色的鬼火舔着丹釜,他看见渭水的晨雾后面隐藏着有史以来最狰狞的建筑。当婚礼的彩车经过渭桥时,弄玉强烈地感觉到他在,而且知道如果他在她脸上看见一丝无奈,就要当场宰了扶苏。他带着心里的剑站在宫廷小人物们中间,等待着彩车出现,等着以某种方式杀死那个今天晚上要穿透她身体的男人。

但是彩车来临时他丧尽了勇气,他们之间隔着一重重珠帘、金丝、玉坠、铜铃以及飘舞在空中的真真假假的花瓣,伴着銮铃的叮当声、鼓乐的喧嚣和阵阵欢呼,透过这一切他看见弄玉在笑,笑得很幸福,她又是那么美丽,比跟他在一起的任何时候都更美丽。

“我知道了,玉,我知道你为什么把自己嫁给别人了,”他的心音传到了弄玉心里,“因为嫁给他,比嫁给我更美。”

田鸢的心音渐渐消失了,但弄玉怀疑有些梦仍然是他们一起做的。梦里仍然处于和他相爱的阶段,梦是这样一种奇妙的时空,即使今天的事实进入梦中,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心停留在过去,于是出现了这样的怪事:她在梦里有一个丈夫,又有一个田鸢,她和丈夫的关系是朋友,和田鸢反而很亲,丈夫还会嘱咐田鸢:“我妻子有心疼病,你们俩在一起不要多说话。”田鸢也很乖,在搂着她看大海时会提醒她:“你丈夫不让你多说话,咱们光是看看海好了。”在他们亲吻时,她丈夫会给他们发心丹,扶苏认为他们需要心静,心静才美。

如果田鸢也做了同样的梦,弄玉可以肯定他处于这样的阶段:预感到她要离开他,而还不敢相信。有一次她在通天塔上看书,田鸢飞了上来,说这塔正在生长,层数是从底下增加的,他要接她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弄玉说:“这是我的家呀,我家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我丈夫,如果你保证不抛弃我丈夫,我就答应和你生活在一起。”田鸢的鹿眼睛里出现了她熟悉的醋意,好像连她丈夫都能拆散他们似的。弄玉笑着说:“他只是我的丈夫啊,笨瓜。”当然很多时候扶苏不介入他们迟缓的时空,田鸢会和她吵架,在那些梦里烛光总是那么弱,弄玉总是在田鸢拉她的时候想起她还要等一个人,而这个人到底是谁,又实在想不起来,田鸢的眼里就布满疑云。他们处在少男少女的猜疑中,醒来时一切预感都已应验,一切猜疑都成了事实,熏笼的香烟不再缭绕,庭燎的火焰早已熄灭,田鸢的心音随着夜风飘来,使弄玉更加抱紧她的丈夫:

“你已经离开了我,我为什么还在预感你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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