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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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咱们联络了克莱德警方,那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当他们来到外面时,福克说道。他的胳膊底下夹着纸箱,里面装了凯伦和比利的东西。硬纸板紧贴着汗湿的皮肤,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呃,没关系吧,反正咱们现在也知道了。”

“是现在才知道了。我觉得,也许是时候让他们介入了。”

拉科看着他。

“你当真觉得咱们现在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可以给他们打电话了吗?你想过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吗?”

福克刚要张口回答,忽然操场的另一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喂,亚伦!等等!”

福克应声转身,看到格雷琴·舒纳尔正一路小跑过来。他觉得心情变得稍微好了一点儿。她的黑色葬礼服饰已经换成了短裤与合身的蓝色衬衫,袖子挽到了胳膊肘处。这身衣服显然更适合她,福克心想。这时,拉科伸手拿走了纸箱。

“我在车里等你,伙计。”他很识趣地说,然后对格雷琴礼貌地点点头,便先走一步了。格雷琴停在福克面前,把墨镜推上去,头顶的金发盘成了一个复杂的发髻。他注意到,她的蓝色衬衣跟她眼睛的颜色很般配。

“嘿,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以为你早就走了呢!”她皱着眉头,脸上却露出了微笑。她一边说话,一边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肘。他立即产生了一阵愧疚感,自己应该告诉她的。

“我们来找斯科特·惠特拉姆谈了谈,”他说,“就是学校校长。”

“嗯,我知道斯科特是谁,我是学校董事会的成员呢。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还留在基瓦拉镇?”

福克看向她身后,一群叽叽喳喳的妈妈们正朝这里探头探脑地张望,她们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看不真切。他抓住格雷琴的胳膊,带她一起稍微转了转身,背对着那群女人。

“说来话长。汉德勒夫妇让我调查一下卢克的事。”

“不会吧!为什么?又出什么事了吗?”

福克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一切前因后果都和盘托出。关于艾莉、不在场证明、谎言,还有内疚。格雷琴是最初相伴的四人之一,她扮演着平衡关系的角色。她照亮了艾莉的阴暗,安抚了卢克的疯狂。她一定会理解的。可是,越过她的肩膀,卢克看到那些妈妈们仍然在注视着他们。

“是金钱问题。”福克叹了口气,简单地叙述了一下芭布·汉德勒对于农场债务的担忧。

“天哪!”她眨了眨眼睛,静静地思忖了一会儿,“你觉得这里面确实有情况吗?”

福克只是耸了耸肩。如今跟惠特拉姆谈过以后,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他说:“很难讲。不过你要帮我个忙,暂时先对此保密,别说出去。”

格雷琴皱起了眉头:“恐怕已经晚了。镇上都传开了,说今天早些时候有警察去了杰米·沙利文家。”

“什么?怎么会泄露得这么快?”福克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小镇流言,不胫而走。格雷琴没有理会这个问题。

“你要小心行事。”她挥手拂掉了停在福克肩头的一只苍蝇,“眼下,人人都绷紧了神经,稍不留意就会刺激他们爆发。”

福克点了点头:“谢谢,我明白了。”

“总之——”格雷琴忽然停住了话头,看着一群小男孩儿在一场混乱的足球赛中横冲直撞,显然,临近周末的喜悦已经将刚才纪念仪式的沉重从他们幼小的肩膀上卸了下来。格雷琴遮住阳光,朝那群孩子挥了挥手。福克放眼望去,想从中找出她的儿子,结果却失败了。当他收回目光时,格雷琴正看着他。

“你觉得你会在镇上待多久?”

“一周,”福克犹豫道,“最多了。”

“好。”她扬起了嘴角,那模样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几分钟后,她走开了。福克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格雷琴那特点鲜明的笔迹,草草地写着她的手机号码和第二天晚上见面的时间。

“哥们儿,交了个新朋友?”当福克上车时,拉科愉快地问道。

“什么呀,这是老朋友了。”福克说着,不禁露出了微笑。

“那现在你想怎么办呢?”拉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边说边朝后座的纸箱点头示意了一下,“你想打电话给克莱德警方,束手缚脚地缠在繁文缛节里劝他们接受自己的失误,还是想跟我到警局去看看箱子里有什么?”

福克看着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电话,最后说:“好吧,去警局,看箱子。”

“明智!”

“赶紧开车。”

镇上的警局是一栋矮矮的红砖建筑,坐落在基瓦拉镇主街的最远端。警局两旁的商店都已经彻底关门了,橱窗里空空如也。路对面的情况也差不多,只有一家杂货店和一家酒品店似乎还有点儿生意。

“天哪,这里真是死气沉沉!”福克说。

“这就是金钱问题,像疾病一样会传染的。农夫没有钱买东西,商店就会倒闭;商店倒闭了,没钱买东西的人也就更多了。镇上的店铺就像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拉科拽了一下警局的大门,纹丝不动。他一边咒骂一边掏出了钥匙。大门旁的公告写着警局的办公时间:周一至周五,早9点到晚5点。根据这张告示,在办公时间以外,犯罪受害者就只能找克莱德警局去碰碰运气了。福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4:51。公告下方手写了一个应急的手机号码,福克敢说那肯定是拉科的号码。

“这么早就下班?”等他们进去后,拉科高声问道,他的语气中流露出明显的烦恼。

警局的接待员看起来六十多岁了,一头乌发却出奇的黑,就像年轻时的伊丽莎白·泰勒[1]一样。她听到拉科的话,挑衅地抬起了下巴。

“我今天来得早。”说着,她的身体在接待台后稍微僵了一下。她的肩上挎着手提包,那模样就像挎着武器的士兵。拉科介绍了一下,称她为“黛博拉”,她原地不动,没有与福克握手。

在她身后的办公区域,埃文·巴恩斯警员一脸愧疚地抬起头来,手中攥着自己的车钥匙。

“下午好,头儿。”巴恩斯故作轻松地说,“快到点了,对吧?”他十分夸张地看了一眼手表,“噢,还差几分钟呢!”

说完,这个面带稚气、一头乱发的大块头便坐回桌边,开始哗啦哗啦地翻文件。拉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走走走,快滚。”说着,他掀开了接待台的挡板,“好好过你的周末去,我们就祈祷镇子上一片太平,别趁着你们不在被人一把火烧成灰就行,对吧?”

黛博拉挺直了腰杆,显得十分理直气壮。

“再见。”她对拉科说完,朝福克简单地点了点头,她没有看福克的眼睛,而是一直坚定地盯着他的脑门儿。

福克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感到一股凉意渗进胸中。原来她知道。其实他并不感到意外,如果黛博拉是在基瓦拉镇出生长大的,那么以她的年纪,正好会清楚地记得艾莉·迪肯。那是基瓦拉镇有史以来最富戏剧性的事件,至少在汉德勒家的惨案出现之前一直如此。当年,她肯定在报纸上看到了艾莉的黑白照片,当读到照片下面的文章时,很可能还曾端着咖啡杯啧啧出声。也许她跟邻居在闲聊中谈起过这件事的传闻,说不定她还认识福克的父亲。当然了,就算认识,那也是在出事以前,事后她绝不会承认自己与福克家的人有交情。

卢克的脸庞从卧室窗外消失以后,亚伦在床上躺了好几个小时都没睡着。他的脑中一团乱麻,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艾莉,河水,钓鱼,字条。我和卢克在一起打野兔。

他焦虑地等待了一整夜,可是当敲门声终于响起时,来人要找的却不是他。福克惊恐地看着他的父亲被迫放下了牧场的农活,跟着警官去了警局。人们都说,字条上的名字并没有指明是哪一个福克,而小福克才十六岁,原则上只是个孩子而已。

艾瑞克·福克,这个性情温和、恬淡寡欲的男人,在警局被扣了整整五个小时。

他认识艾莉·迪肯吗?当然认识,她是邻居家的孩子,是自己儿子的朋友,是那个失踪的姑娘。

警官要求他提供那天的不在场证明。下午他基本都在外采购日用品,晚上去了酒馆。在好几个不同的地点,都有不少人看见了他。他的不在场证明就算谈不上无懈可击,也已经相当严密了。于是问题继续。是的,他以前曾经跟那个女孩儿说过话。说过那么几次?是的。次数多吗?也许吧。不,他无法解释艾莉·迪肯为何会有一张写有他的名字和她的死亡日期的字条。

不过,“福克”并不只是他的名字,对吗?警官们尖锐地问道。听了这话,亚伦的父亲陷入了沉默。他低下头,一个字都不再说了。

他们放他走了,接下来该轮到他儿子了。

“巴恩斯是从墨尔本借调过来的。”拉科说。这时,福克已经跟在他身后从挡板下钻进了办公区域。警局的大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真的吗?”福克很吃惊。巴恩斯的模样完全就像一个喝着自家产的牛奶长大的乡下小子。

“对,但他的父母都是农夫。家不在这里,在西部。我觉得正因如此,他才被一下子选中调到了这个职位上来。其实我很同情他,他刚到城里,屁股还没坐稳就被派过来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拉科扫了一眼紧闭的警局大门,重新考虑了一下,“没什么。”

福克能猜到他想说什么。城里的警局是不会把优秀的警官借调给乡下的,尤其还是基瓦拉镇这么偏僻的地方。巴恩斯在这里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拉科很谨慎,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在这个警局里,他基本都得靠自己。

他们把装着凯伦和比利的东西的纸箱放在了一张空桌子上,将它打开。日光灯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声音,窗外有一只苍蝇反复地往玻璃上撞。

亚伦坐在一把木椅子上,紧张得直想上厕所,膀胱涨得生疼。他坚持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说法作答。我跟卢克·汉德勒在一起。打野兔。两只,我们打死了两只。没错,艾莉是我的朋友。是的,那天我在学校见过她。不!我们没有吵架!我之后都没再见过她了。我没有攻击她。我跟卢克·汉德勒在一起。我跟卢克·汉德勒在一起。我们在打野兔。我跟卢克·汉德勒在一起。

他们只能放他走了。

此后,新的流言蜚语又出现了。也许不是谋杀,而是自杀。一个柔弱的少女被福克家的男孩儿逼上了绝路,这是最流行的版本。还有一个版本就是他的怪人老爹对少女纠缠不休。谁知道呢?反正不管是哪一种,都等于杀人。艾莉的父亲马尔·迪肯在背后推波助澜,谣言不胫而走,变得越来越声势浩大,越来越可怕。

有一天晚上,福克家的玻璃被一块砖头打碎了。两天后,街角的小店拒绝卖东西给亚伦的父亲。他两手空空地被赶了出来,眼睛上中了一拳,痛得火烧火燎,家里要买的杂货还堆在店里的柜台上。次日下午,有三个男人开着一辆卡车尾随亚伦放学回家。他们慢慢悠悠地跟在后头,亚伦拼命地把自行车越蹬越快,每次战战兢兢地回头看时,车身都会摇晃一下。他听到自己的呼吸是那么沉重,震耳欲聋。

拉科把纸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依次在桌上摆开。

一个咖啡杯,一个用修正液写着“凯伦”的订书机,一件厚实的羊毛衫,一小瓶叫“春日恋曲”的香水,还有一张比利和夏洛特的合照。东西少得可怜。

福克打开那个相框,看了看照片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照片又装回了相框中。在桌子对面,拉科取下了香水瓶的盖子,喷了一下,一阵淡淡的柑橘香飘在空中。福克喜欢这个味道。

他们接着看比利的东西:三张画了汽车的画、一双小小的运动鞋、一本初学者读物和一包彩色铅笔。福克翻了翻那本读物,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段时间,他发现父亲总是看着他。有时在屋子的另一端,有时隔着一层窗玻璃,有时又躲在报纸后面。亚伦常常觉得后脖颈有羽毛拂过的感觉,于是便抬起头来。这时艾瑞克的目光会突然移开,或者依然定定地看着亚伦,一言不发地沉思着。亚伦一直在等待父亲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但是却没有等到。

后来,有一头死了的小牛被搁在了他们家的门阶上。它的喉咙被割得很深,头和身子差点儿就完全分离了。第二天早上,父亲和儿子把能带走的东西统统塞上了卡车。亚伦跟格雷琴匆匆地道了别,跟卢克稍微多说了几句话。他们俩谁都没问他为何要走。当父子二人开车离开基瓦拉镇时,马尔·迪肯的白色卡车紧随其后,一直跟着他们越过镇子的边界行驶了一百公里。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下午,凯伦让比利回家了。”福克说。自从离开学校以后,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在他死的那一天,他本来应该出去跟朋友玩,但是她却把他留在了家里。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不像。”拉科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不像。”

“但是,假如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预感,她肯定会尽量把两个孩子送得远远的。”

“也许她猜到有事情要发生,但是并不知道是什么。”福克说。

“或者并不知道有多么糟糕。”

福克拿起凯伦的咖啡杯,又放下了。他检查了一下纸箱,伸手进去摸了摸边边角角,里面已经完全空了。

“我本来还盼着能有所收获。”拉科说。

“我也是。”

他们俩久久地盯着桌上的东西,然后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放回了纸箱里。

[1]伊丽莎白·泰勒(Elizabeth Taylor, 1932—2011):女演员、商人及慈善家,有一头标志性的乌黑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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