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拨弄的琴弦(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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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头星云,阿纳迪斯星系,克洛诺斯空间站,塞伯鲁斯组织总部。

阿纳迪斯是一颗逐渐冷却濒临死亡的恒星——燃烧殆尽的恒星迅速向外膨胀,将直径拓展到整个星系二分之一的尺寸,演变成体积巨大的MIa型红巨星Anadius。红巨星阿纳迪斯在膨胀的过程中吞噬了它所有的孩子,无论大小——星系之中的一切,无论是行星、陨石、尘埃还是彗星,全部捕获和吞噬,变成了红巨星中发光的燃料。

如今阿纳迪斯红巨星的质量大约是太阳的20倍,但半径却是太阳的1500倍!

在剩下的“短短”千万年,这最后的辉煌中,红巨星将变得更加明亮,肆意向外散发着无穷的光和辐射,但表面的温度却迅速的冷却下来。

克洛诺斯,一个没有任何记录也不引人注目的空间站,就漂浮在红巨星的光辉之中。红巨星周期性的爆发,将空间站的全部信息都掩盖起来。

一间空旷透明的大厅,仿佛玻璃的材质地面像是水面一样反射着微暗的光芒。

大厅的中间摆着一个椅子,在椅子的周围,正不断的投影着各种全息的影像和图表,反映着来自整个银河系的各种实时的变化。椅子向前十几步,是空间站整个外侧的轮廓——就像一面没有窗框的落地大窗。

那是完全透明的空间站外壳……透过它,恰恰能欣赏到那颗巨大的、正在走向死亡的红巨星,它就漂浮在观赏者的眼前。或者说,空间站漂浮在红巨星的阴影之下——当大厅内没有任何照明,只有全息影像微弱的闪光时——红巨星那如同干涸河床般皲裂的表面,会不时喷射出长达数千公里的橘红火焰,将整个大厅照亮。

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就坐在那张独一无二的椅子上。

他穿着得体的Giuli Vorn浅亚麻混纺西装,衬衫的领口稍微敞开,露着些许胸口的皮肤。从那上面,甚至能看到一些已经愈合的伤疤。他侧对着红巨星,翘着腿坐在“窗”前,手里拿着卷烟和半方口杯酒。

红巨星那闪耀的光辉,偶尔照亮他那头银灰色的短发。当红巨星的光线黯淡的时候,凝视者才会注意到他手指间,正在燃烧的烟头,以及一双闪烁着淡蓝色光辉的合成体眼睛。

杰克·哈珀,人类至上主义组织塞伯鲁斯的领导人。不过这个名字已经无人知晓,如今大家都称他为“Illusive Man”——“幻影人”。

……

“嗡~”随着轻微的电流声,幻影人的前方闪烁了几下通讯请求,随即像水面般的地表面上,先是划出一个光圈,然后向上伸展成网状圆柱形全息影像——大约几秒钟之后,百千光年之外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他的面前。

“沐星?……”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见到站在他面前的人之后。幻影人尽管有些吃惊,他不知道地球上的这次行动具体出了什么问题。但他依旧端坐在椅子上,手指摆动着卷烟,语气轻柔的说出了这个名字。

“那我该叫你什么?幕后黑手?或者……幻影人?”在世界的另一端,沐星站在通讯室地板上的圆圈内,全息的影像通过塞伯鲁斯在浮标网络上开的后门,以几个毫秒的延迟送往百千光年之外的彼端。

“顺便说一句,你的喽喽们都被我解决了!”英姿飒爽的暮星和沐星的合体,随手将攥着的合金管丢下,合金管叮叮当当的掉落地板,这景象传递到网络的另一端。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暮星,才让幻影人即使看到她的全息影像,那瞬间依旧无法确认。虽然塞伯鲁斯的通讯设备,只能将站在圈内的影像传导给幻影人。但是沐星相信,听到她这句提示之后,幻影人一定有别的办法看到在她的身后,塞伯鲁斯的武装人员已经铺满了走廊……

“半个小时后我会联系星联海军,你懂我的意思。”沐星学着暮星的样子,很是强势的通告道。

“谢谢你的提醒。”幻影人点点头,没见到他做什么,不过沐星确信他已经激活扫尾行动。

这一切都在陆远的计划之中,他的意思很明确,塞伯鲁斯依旧是可以合作的力量,不能打击得太狠。陆远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塞伯鲁斯的势力从海军中彻底清除出去!从而降低塞伯鲁斯对于军事力量的渗透。(清除出议会不可能,唯地党就是支持塞伯鲁斯的主要党派,是议会中的重要力量,而且完全合法。)

所有参与到这次军事行动中的塞伯鲁斯成员、同情者、被贿赂者和外围人员,都已经被沐星预先埋在网络中的信息炸弹定位!如果落到海军手里,他们的下场比王炎离这样的单纯武装人员要惨的多!

但陆远既然给塞伯鲁斯留下半个小时的撤退时间,就表示出没想要斩尽杀绝的立场——他们或许因为匆忙撤退,可能会背上各种罪名,并损失大量的政治资源。但至少,自身和家人的性命无忧……

两个人都变得沉默不语。

大约几分钟之后,在沐星的视线中,幻影人的全息影像晃动了一下,重新的“鲜活”起来,连他夹着的那根烟卷的长度都发生了神奇的变化——果然,刚才那一段时间,幻影人其实应该是离开了座位,去布置撤离行动了。沐星看到的那个一直在沉默抽烟的幻影人,只是全息的“录像”罢了。

“沐星,我们应该谈谈。”重新回到座位的幻影人,直言不讳甚至有些冒犯的指责道,“你的举动太过冒险!盲目的相信自己的力量,完全是将自己置于险地!因为你根本无法保证当你攻击那些武装人员的时候,他们真的不会开枪……即使我都无法保证,他们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百分之一百的服从我的命令!更何况是你!暮星,人性总是复杂的,用钱买到的忠诚更加不值一提,因此我对于你这次幼稚的举动,非常不赞同……而且你应该明白,塞伯鲁斯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你这么鲁莽,完全是因为你根本不清楚你自己的价值!你比这些人……”他摆摆手,身后出现了这个基地目前的情况,也就是那些枕集昏迷的武装人员的影像。“你比我,比整个塞伯鲁斯都要重要!(此刻的塞伯鲁斯还处于起步阶段)”

幻影人吸了一口烟,亮起的光明,将他的面容展现在沐星的面前。幻影人的面部线条过于坚硬,加上他那双略显诡异的蓝色合成体义眼,相貌并不是很有亲和力的类型。但他说出的话语之中,有着强烈的说服力量。

“可塞伯鲁斯做的一切,让我无法继续相信你们。”沐星争辩道。不跟塞伯鲁斯继续合作下去,不仅仅是出于陆远的计划,同样也是沐星的决定,陆远只是顺势而为——沐星不是安妮、丁沐沐那样没有底线的轮回者,她有着和暮星、陆远他们迥异的价值观,在某些事情上更是异常的倔强。

“我们只是想保护你不受伤害,为你提供一个真正安全的研究环境。就像你曾经和米兰达要求的那样,我们同样为你准备了一个空间站,拉扎罗斯研究所……一座深空空间站,比加加林更先进的空间站……沐星,难道在你的感觉中,那些政客会比塞伯鲁斯更值得相信吗?”幻影人摇摇头,他的手指在面前弹了一下,随着他的手指点击,先是出现全息的光点,然后舒展成无数的信息。“你该明白,塞伯鲁斯希望你只做自己擅长的那些,而不用在别的方面浪费精力。但是你不知道的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塞伯鲁斯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

“在塞伯鲁斯截获和阻止的阴谋中,你共有一百七十五次被牵扯进各种政治交易。”幻影人慢条斯理的说着,他的手在不断展示着各种证据。幻影人知道沐星一定能跟上他的速度——在这个银河内,没人可以低估沐星的智力。“议会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成员,曾试图将你变成他的政治筹码。甚至海军……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可信。至少在‘加加林’空间站的准备期间,塞伯鲁斯就已经确认,有四股不同的势力渗透进去——他们的人员将环绕在你的周围——你每天见到的、接触的,几乎都是别有用心者,而你无法确认谁才是真的可以相信的人!那时候,你将在彻底的孤独中,失去全部的自由……”

“我……我还有阿远!”听到这些,沐星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的心中蓦然升起极大的恐惧,她甚至很想就这么转身逃回黎明号去!

在她心中的暮星微微叹了口气,她早知道会是这样。无论是陆远还是暮星,丰富的人生阅历,让他们早就对世界的黑暗有着充分的认识!只有从小搞科研,一直都活在实验室中,单纯如白纸的沐星,才会被这些骤然揭开的真相吓到。

尽管暮星的记忆带来无数的经验,但是“知道”,不代表可以“理解”。

更何况沐星始终对这些阴暗很抵触,哪怕是对陆远的计划都是那样。沐星虽然在科研上是不世出的天才,但是别的方面,比如感情、人际关系……沐星确实是十分笨拙。不得不说,黎明号上的诸位,一直将小沐星保护的很好。不过暮星相信,经过这件事情之后,沐星应该开始真正的长大了。

觉察到沐星表现出的软弱,幻影人不动声色的继续施加着压力。

“你太善良了……沐星,你认为身边的人都是好的,世界都是美丽的……就像你将那些卓越的研究成果,只标价一星元,就面向整个人类开放授权!可以说这样的壮举在整个人类的历史上,从未曾出现过……但是你知道吗?你的实验室,是全银河系失窃率最高的地方!你身后的那个盒子里的每一块晶片,都无法确认被复制了多少次。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全银河系有着成千上万的人,正在研究你记录的资料。他们绞尽脑汁,试图从你的字里行间中,发掘出真正重要的信息。即使军方和塞伯鲁斯一直倾尽一切力量去保护你,用所有的手段切断科技流出的通道,依旧有三分之一的成果已经泄露出去……”

“你身边的塞伯鲁斯人员经常更换,你认为他们都去哪儿了?”红巨星爆发的明焰消散,让幻影人的面孔重新沉入黑暗,“我们合作六个月时间,塞伯鲁斯为此付出了一百三十一条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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